20190803_嵩台觀星圖二.docx.JPG

從壩頂到嵩台,約有三、四層樓高,但非常陡峭,必須扶著兩邊的欄杆,一階一階循階而上,心臟噗通噗通跳,卻頗有一點心力交瘁的感覺。

L生病以後,體力明顯變差,經常與眠床為伍,很難說得動她外出拍照。昨天傍晚天氣晴朗,終於願意拿起傢伙,替美麗的事物,留下瞬間的容顏。

嵩台在石門水庫壩頂上,僅僅名字,就教人心神蕩漾。立於嵩台,真正可以眼觀四面、耳聽八方,360度盡收眼底,南面的星空、北面的大溪萬家燈火、東西兩側的水庫風光,一覽無遺;擾耳的蟬聲蟲聲,此起彼落。

一對夫婦帶著孫兒、孫女同登嵩台,孫兒女在黑暗中跑跳,好一幅天倫。也許很久之後,小朋友變大朋友,路過石門水庫,會想起小時觀星、阿公阿嬤的慈藹,只可惜小時的呼喚,如今已無處張口。

初病時,L常對著孫兒女的照片發楞,一個地球,兩個天涯,想念因而很長、很遠。在嵩台拍照,L十分專注,完全不像病人,有如趕工作那般專注,連我有時說話打擾到她,都會挨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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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0706_一步一步走向反創造的悖逆中圖二.docx.jpg

車行過花東縱谷,經常可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檳榔樹,和周邊的山林,極不協調、極為突兀。有些山坡,甚至被刨得光禿禿,恐怕也是為了種植檳榔,剷除了原生物,只餘黃土向黃昏。

1996年的賀伯颱風,由於溪頭地區許多處濫墾、刨地種植檳榔樹,山坡的抓地力不夠,造成嚴重的土石流,霎那間急奔而下,大舅媽和她的媳婦,站著被活埋。

從桃園的竹圍漁港永安漁港的海岸,是千年藻礁的棲息地,何其珍貴,但一處天然氣接收站,藻礁的生存,受到嚴重的威脅。

過世的知名詩人余光中,在〈天方飛毯原是地圖〉有這麼一段:「神造世界,法力無邊,竟多采多姿,跟設計家所製的整齊藍圖不同,那漫長而不規則的海岸線,那參差錯落的群島列嶼,那分歧槎枒的半島,那曲折無定的河流,天長地久,構成了這世界的五官容貌,已變得熟悉可親,甚至富有個性。」

余光中教授的告別式,以基督教的儀式進行,儘管他是五百年一遇的文學奇才,卻對上帝美妙的創造,極其謙卑表達了無比的頌讚、頌揚與順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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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0622_錢圖一.jpg

十幾年前,有一次在101年等車,計程車依序排隊,等著搭載客人,突然,電光火石之間,一輛小黃「唰!」一聲衝過來,司機連忙示意我上車,我讀出他的焦急,上車後與他攀談,問他為何不像其他小黃排隊,他說了一段話,至今縈繞在腦海:「我女兒得了嚴重的疾病,健保的給付不夠,如果下午湊不出錢,無法開刀,恐怕就活不下去了。」我再問他:「醫藥費籌夠了沒有?」他搖搖頭。

錢在那一天,對那位小黃司機來說,可以延續女兒的生命、成全自己的父愛。錢,當然有其生命力。

錢,怎麼會有生命力?是昂揚奮發或垂頭喪氣?

人在操使(操控使用)錢,就掌握了錢的生命力。正確操使,錢,虎虎生風;不妥操使,讓錢奄奄一息;如為錯誤操使,則錢的生命力蕩然無存。

剛下66線快速道路往大溪的路上,有一座紅綠燈,偶爾可看到一位個兒不高、衣衫破舊的中年人,在兩車道中間,跪下不住磕頭、短暫站起來賣玉蘭花、又跪下不住磕頭,情況極其危險,車輛都自動靠邊一點,避免撞到他,如果有駕駛人分神,情況不堪設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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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0620_猶豫圖一.jpg

有些選擇,關乎一輩子,如婚姻、生養兒女、求學、就業;有些關乎生活,如追求富貴或甘於清貧;有些甚至關乎生死,例如殺頭不過風吹帽(羅福星語),或苟延殘喘求生存。

其實,每天都面臨抉擇,吃哪一家早餐、漢堡或蛋餅、中式或西式;到哪一家買午晚餐、便當或自助餐、澎湃或簡單;三餐如果要自己煮,必須買哪些菜?除了「住」(短期)在旅行前才發生,其他食、衣、住、行、育、樂,都有煩人的選擇題。儘管,「我選」就是「我思」,而我思故我在(笛卡爾名言),但面對選擇,真的有許多難言的糾結。

更難以面對的,是別人替你選擇,而自己完全無能為力。以前的指腹為婚、或婚姻由父母作主,就是典型例子。現代社會也不能免俗,父母干涉兒女的升學、交友、就業,即使小至雞毛蒜皮,在「父母怎會害小孩」的傳統觀念裡,也都被合理化了。而回首過往,我,有時候也是其中一員。

無論是主動的選擇或「被選擇」,處在選擇的階段,都非常難熬、十分刻骨銘心。比如跳槽前,左思右想、瞻前顧後、妥協於養家活口或不顧一切只圖發揮理想,一直要到遞出辭呈那天,才關了「選擇」的開關,迎接下一段新的煩惱。

消費者保護法規定,郵購或現場購買,消費者都有七天的「猶豫期」,偏偏人生的某些選擇,並沒有猶豫期,一旦做了決定,就是「起手無回大丈夫」。一般人在一生中,不會有太多重大的選擇,然而至關緊要的選擇,卻無法推避「操之在我」的責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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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0602你甚美麗圖二.jpg

有些較為高大的樹花,比如桐花、木棉、山櫻花、甚至流蘇,遠觀或遠拍,都不甚美麗;特別是樹幹張牙舞爪展開,錯亂的枝幹,似乎減損了美麗的花容。

近拍就不同了,只要抓準角度,美麗的花瓣、花蕊,就跳進畫面來。而且,不同的角度,拍出不同的花姿與花韻。在臉書或部落格上,大家喜歡PO出花的遠觀與近影,通常遠拍較少、以極近的角度切入,極多。

很早以前有一個同事,倚靠拐杖,非常、非常不良於行,脾氣更是暴躁,不過她的打字速度極快,一人可抵二、三人,在電腦打字剛興起的年代,這可是不得了的能力。上班時,我們忍受她的壞脾氣,也享受她的速打,偷得浮生。

遠觀,即便是帶著善意的望遠鏡,也看不到細膩處;只有從各樣的、近切的角度,方能真正欣賞到花的姿色、人的善良,以及萬物中的芳草。

這次陪病,醫院裡形形色色的醫生、護理師、檢驗師及行政、清潔人員很多,親炙他們的服務,從各種不同的角度近距離掠影,每一人有每一人的美麗或帥氣。有些護理師,笑容較少,但一絲不苟,仔仔細細完成每一步的護理;有的善於與病人聊天、話家常,短短幾分鐘內,冰冷的病房,瞬升溫度。當然也有冷淡與漠然,我們碰過醫師極有權威的醫師,以命令式的語氣責備病人、對下屬喚東喚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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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風景99.jpg

輕輕掩上門扉,沒有上鎖,把家裡固化的一成不變氣氛,帶離。這裡的「家」,是指身處的組織、真正的家或某時某地自己形成的框架。

哲學家祈克果經常短暫「離家出走」,在家門外、或近或遠的哥本哈根街道,默默觀察來來往往的行人,或步履蹣跚、速速急行,或形單影隻、多人結伴,從他們的眼神、談吐、穿著,以及偶爾可側聽到的交談,反思哲學的玄奧。

或者不用在人群喧嚷的大城市,只要「出走」的心夠強大,不願躲在自我架設的心靈牢籠裡;耳目也夠敏銳、靈動,不願浪費耳聰目明,就可以像一個有溫度的側錄器,可以蒐羅到最直接的畫面、聲音,以及迴盪在耳際、徘徊在腦海的許多思緒。比如,牽著狗,怡然自得,是人與毛小孩的「天倫」;在橋上聽著大雨後的溪水潺潺與黃昏的夜鷺孤單,想起人生的熱鬧與荒涼,竟可同存並列;一個虛弱的老阿公攙扶更孱弱的阿嬤,危危顫顫,或看到腳色互換,同樣步履艱辛,通常會預覽想到老年的自己,有沒有機會與老伴結伴而行、尚能飯否,以及髮蒼蒼、視茫茫、齒牙動搖的那一天,究竟是何種心情?

人群裡面的景致,若關了心靈之窗、不開思索之門,就習以為常了,慢慢對發生在眼前的事物,一概將之「正常化」。有一段時間,每天至少看到一件機車的小車禍,兩輛車車體稍稍缺損、兩個或三、四個人皮肉損傷,當開車或騎車路過,放慢一下速度,出了那個場景,就關閉了那個憐憫;不會想到他們幾天的暫停工作,會不會影響子女的嗷嗷待哺、父母的孝養承歡,以及不願也無法觸碰的路面、路標或路燈改善,「交通好壞」於我何有哉?

有一陣子流行閉關,把自己封入一個特定的時段與空間,想了又想,想了再想,或完全倒空、不惹塵埃,將苦澀人間的豪大雨驅逐在視線之外,預撤了、淹水了、橋坍了、路垮了,那是政府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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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0513_帶著風景走 (2).JPG

雖不能與天光雲影共徘迴,一不小心,就把兩個夕陽、一片暖洋洋的雲海,車載回家。

浪的打岸、雲的舒展、人的繾捲,都可以帶著走,然後,洗出照片,掛在牆上,想像那一天,或可與天光雲影共徘迴、千里共嬋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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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0510_漲潮時退潮圖一.jpg

看著潮起潮落,攝影工作者可以巧妙取景,拍下瞬間的波濤、光影及相互的烘托與襯映。文字工作者,只能隨著打岸的浪聲、海浪的身形變化,以及霎那或持續的感動,讓思緒傳啊轉、飄啊飄。

由於海浪的姿態都一樣,必須在海邊觀察一小段時間,才看得出漲潮或退潮。漲潮時,一波一波的浪過來,每次都向岸邊推進一點;退潮時,仍然一波一波的浪過來,卻越來越往海裡靠近。如果不留心,沒有注意海浪趨近海邊或退往海裡,很難分得出漲、退。

退潮時看似漲潮,最讓人心頭翻攪,原來退步即是向前。漲潮到最臨岸邊,就開始退潮,原來攀高難免走低。

海浪的漲退,只有海浪最清楚,他者只能默默觀察。人生的歷程也猶如漲潮或退潮,意興風發的最高點,已然開始下坡,生命的漲退,只有自己最清楚,他人真的不容易察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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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0507_雨中的政治圖二.jpg

2019年5月,常陰,常雨。在路不平的街道,雨中騎車,呼嘯而過的大型車,冷不防激起大片水花,像潑水一樣,沖灌過來。冒雨騎車,心情已經夠陰霾了,還要接受這種飛濺的突襲,怎一個鬱鬱可形容。

經歷過雨中的淒楚,開車時,旁邊的騎士,一襲雨衣,為家計、為生活,冒雨前行。將心比心,我都儘量慢速通過坑坑疤疤、避免對雨中騎士或行人的側襲。

2019年5月,既陰,且雨。電視上吵得不可開交,黑、粉交鋒,各擁其主;威脅恐嚇,如假似真,紛至沓來;兩邊陣營都不可倖免。雨中的政治,比雷雨更猛、比梅雨更綿延。

世新大學客座教授王健壯,最近講了幾個胡適的故事,為了白話文之爭、德先生(民主)與賽先生(科學)的論證、科學與玄學之辯,胡適與對方陣營,「政見之爭宛如寇讎」,可是,「關懷之殷情同骨肉」。

終其一生,胡適一直主張「容忍比自由更重要」。他與同時代的人,主張南轅北轍,始終相互容忍;論點各奔東西,始終彼此互尊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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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0505_淡出,入味。圖一。.jpg

抹上淡淡口紅,容顏就煥了彩,正所謂淡妝。

開店閒得瞌牙,臉上就變了色,正所謂淡季。

嘗過草根粗茶,齒頰就留了香,正所謂淡飯。

淡,有淡得好啊!

菜根也香是五味的淡季、五窮六絕是生意的淡季、而何時才是淡妝、濃抹都不宜的生命淡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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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0504_黃昏裡點起一盞燈圖二.jpg

只有此起,沒有彼落,像是會傳染。黃昏的街燈、家燈,試圖以螢火蟲的姿態,一點、一光、一亮,延續白晝的行進,抵擋暗黑的襲擊。

喜歡以前一句廣告詞:「為晚歸的家人,留一盞燈。」就是這盞燈,讓晚歸的家人,惦念著遙遠的歸途、思量著近鄉的情怯、期盼著家裡的溫暖。回到家,燈下一口熱茶,佐以家人的打呼,便是一幅明亮亮的好光景。

匆忙,讓人忘了留意黃昏的燈光,不一定是白色,紅綠燈、街坊透出的暈黃,以及突然插隊的秀異顏色,妝點穹蒼下,一片明明暗暗的天地。明明的,引路陪伴;暗暗的,善意提醒。直到白日再臨,便可歇息,等待著12小時後的「重新」,重新托住這明明暗暗的天地,給予陪伴、給予提醒,周而復始。

幼年補習,每次都要經過小孩最怕的墳墓區,當時政府貧窮,一公里沒有一盞燈。在驚懼、忐忑、慌張的氣氛中,累積了黑暗中的驚怖氛圍。儘管年歲漸長,開車行經不熟、無燈的山路,僅靠車燈照明,仍然難以揮除幼年餘下的情緒。

燈是不動的天使,發出的亮光是永遠無言的默默呵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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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0429_一天一天過去圖二jpg.jpg

在這樣一個既不擁擠、也非稀疏的中型城市,其實可以冷漠看著一塊區域的繁榮或衰敗、一條街的興旺或低迷、一家店的門庭若市或門口羅雀,有時慢如牛步翻轉,有時快速到令人乍舌。當然也可以熱切參與城市、街坊、店面的互動,品嘗人的質素,像開鑿一條引水渠道,把當地的民風,灌入到自己的心靈禾田當中。

社區對面有一家牛肉麵店,頗有歷史,每次去光顧,都想到「長短腳之戀」,老闆個兒小,160幾公分;老闆娘瘦高,180幾公分。老闆頗有見地,論起時事或天南地北,每每有驚人之語、一語中的,因此我尊稱他「哲學家老闆」。夫妻倆很少吵架,可是吵起來不得了,天崩地裂,有一次實在吵得太兇,我趕緊逃開,避免被流彈波及。

相識六、七年,我知道他們「一天一天過去,一天一天繼續」,週二至週日開店、周一休息,日復一日。也很少去國外或長途旅行,通常周一休息日就是他們的出遊日,無論是否吵架或處在冷戰中,每到周一,老闆都會帶著老闆娘,四處遊山玩水,幾無例外,就像他們的店,一年365天,除周一例休外,都會開門款待客人,簡直是以天為單位的「報時器」。

    存在腦海裡的,是老闆一邊包水餃、一邊看電視的身影,以及老闆娘在滷味檯前的專注。店內老桌椅樸實,牆上掛著畫,突出的架上,有不少交趾陶,進門處有一只老而大的深甕,供客人置傘。然而,我還是喜歡另一面牆上,刻在木匾上的「陋室銘」,第一次看到這種珍奇,想不太通在嘈雜的店內,怎麼會有「無絲竹之亂耳,無案牘之勞形」的心境,難怪他是哲學家老闆、生活的哲學家,把一成不變的呆板,化成心境上的可以調素琴、可以閱金經。我也深為佩服他們的實踐篤行,幾十年歲月,天天包水餃、燉滷味、煮麵、熬湯、洗碗,一天一天過去,一天一天繼續。

據說,日本知名作家村上春樹,以及過世不久的林清玄,每天都逼自己不能停筆,村上春樹嚴格要求自己每天要寫2, 000字以上,不論能否發表;而林清玄如何錘鍊自己,並不清楚,但「一天一天過去,一天一天繼續」,肯定不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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